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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[原创]山沟  

2007-11-28 02:43:55|  分类: 回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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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山沟
    塬是西北黄土高原一种特殊的地貌,它就象是用一把利刃将一块硕大的蛋糕切割成无数的块,每块的边缘陡峭,上面却是平坦的,有些塬的面积很大,在那上面你会误以为是在一马平川的华北、成都平原呢。而切割各塬的利刃自然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河流,那劈开各塬的河道被称作川,宝平公路就是沿着一条大的川道从宝鸡通往平凉。我所生活其中大约十年的那个小厂就坐落在宝平公路西侧,距宝鸡市十四公里的路边。宝平公路东边的塬似乎要低些,也更平坦些,大约是与真正的平原相接的缘故,而宝平公路西边的塬许是因为和西部的大山相连,就更高,其边缘部分被水冲刷出的沟壑就更深更为陡峭,更加是绿树森森,更象是真正的山沟。
    出了我们工厂的大门向右手边一拐,走大约二、三十米有一条山路,就通向一条这样的山沟,沿着这条山路向上爬,有七、八户人家的小山村就隐藏在山坳坳的绿荫里。这山坳里的小村庄是我们常去的地方,在那里的一户人家,我看到壁上挂着一把关公那样的青龙堰月刀,男主人--一位美髯的大爷自豪地引我看他年轻时获得的武术奖状。我想,在那些个沟沟壑壑的山村农舍里不知藏着多少能人巧匠,不知有多少故事可讲。
    大约就在村子和我们厂子的中间,山路边靠山沟一侧有个打麦场,没有住户,只是在麦场靠路边盖了一间红砖房,这间房子小得不可思议,打开门,地面大约不到2平米,堆放着一些农具,还有一台小水泵,一台旧电机。屋子的墙壁上有个电闸,管着麦场的用电。在麦场靠近山沟那边堆着一个巨大的麦草垛。平时我们去村子里买个鸡蛋看个电影,或去山上的麦地里挖个荠菜什么的,都会经过那里,熟悉得很。
    在那个经济还不发达的年代,我们厂周围除了两公里外的棉织厂,就没有什么工矿企业了,我们这每月十八、二十来块工资的人群就是高购买力了。因为买个菜呀、鸡蛋什么的,加上每年夏天,我们都会到周边的农村去支援麦收,所以和周围村民关系搞得相当好。
    北方的冬季色彩是很单调的,天是灰蒙蒙的,川,塬,连同它上面的房子,甚至连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都是一片土黄。色彩单调,心情也沉闷。因此,当春天来临时,那满沟盛开的梨花、杏花给人春的惊喜,心灵的欣悦。
    这之前我总是不明白“山花怒放”这个“怒”字的状态,自打看了这条山沟,我明白了:那每一朵花都力争向外释放它所有的生命力,一棵树有千朵万朵花,一条沟挤满了树,那迸发出的生命信息只有一个“怒”字了得。在一冬似乎没有什么生命信息的黄土高坡,春天里这一沟的梨树、杏树和桃树给人的似乎是一个新生。林徽音女士在她的《人间四月天》里重彩描绘了在仲春季节,江南大地上,自然界那生命色彩的丰富,那对生命力感悟的欣悦,我十分佩服,真心地希望她曾经在早春的时节在黄土高坡上看到那一沟的花信,那一定会是另一篇更加精彩的《人间四月天》。
    每年春节一过,大地化冻,在我们还没有准备的时候--我说的没有准备,就是树还没有发芽,大地依然一片土黄而我们对春天的来临还没有意识的时候--在某天的早上,你会惊讶地发现,在山沟里,这里一团,那里一丛,雪白的梨花、杏花开了,春天悄悄地来啦!在花开得红火时,用“堆起千重雪”合适。
    而当沟里的桃花跟着梨花、杏花之后盛开时,小麦已经返青,拔节,一片碧绿,树也已经抽芽,新绿伴着娇艳的粉红,雪白,那整条沟就不啻人间仙境了。
    就是这么一条美丽而充满生机的山沟竟在一夜之间就被毁了,是被我们奋不顾身地毁掉的。
    那是一个初秋的傍晚,也许还称不上傍晚,我们早班是四点钟下班,晚饭是5点半,下了早班的我和鲍华边聊天边等开饭。忽听外面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“后山的麦场着火了,快去救火呀!”。
    听到喊救火声,我和鲍华翻身下地,出门就向宿舍后面的农田跑去。按当时建厂的原则,我们是先生产后生活,虽然早已开始生产,但是却没有盖围墙,我们的厂房和宿舍就坐落在缓坡上的梯田中间。梯田的地块之间由一些酸枣刺之类低矮的灌木丛隔开,我们抄近路直接插过梯田往山上奔跑。
    当我们扒开一丛灌木,爬上第二块梯田时,只感到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还没有等我明白过来就觉得头上针扎一样的痛,随手一摸,抓出一只野蜂,抬头一看,我的天!一大群野蜂象轰炸机似的向我和鲍华扑来。我俩拔腿就逃,连滚带爬。即使那么狼狈我们也没有选择方便的下山,还是继续向上,心里除了救火的焦急外,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,上战场的兴奋?当英雄的兴奋?
    等我们滚爬着到了山路上,野蜂不再追赶,我腾出手来,光从头发里就抓出四五只蜂来,所庆幸的是野蜂并没有蛰我们的脸,大约是给我们这些年轻姑娘留面子吧。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有那么几个馋嘴的男生,就被野蜂蛰得嘴肿起老高,象个猪嘴,几天都掩着个嘴狼狈不堪。
    到了麦场,我们看到着火的就是那座巨大的麦草垛,火舌舔着干透的麦草借着风势呼呼地往上蹿,离老远就能感到热浪烤人。我们来得匆忙,没有带任何工具,也不知道是谁塞给我一个小桶,于是我就急急忙忙地奔向沟深处的山泉。山路狭窄,人流拥挤,速度很低。到底是工厂的工人,有组织,我们很快排起了队伍,传水,于是效率高了许多。
无奈,水桶根本无法和消防水龙相比,直所谓“杯水车薪”,一桶水下去,只听“滋”的一声一股白烟冒起,火势依旧。很快,更严重的情况出现了:水源干涸了!
忙得焦头烂额的生产队长,赶忙招呼社员换工具。很快,我的手里就有了一把铁锹,任务就是把别人切下来的、蹿着火苗的大堆麦草推下山沟。这个工作可比拿水桶灭火要危险刺激,尤其在山沟里刮起一阵迎面风的时候,带着火苗的麦草被风吹卷着扑上来,脸上火辣辣地疼,我不知道头发被烧掉了多少,眉毛大概是不在眼睛上了。
我们推下着火的麦草,引燃了沟下的大树,我眼看着树叶被火烤卷,燃烧。我问老乡,树着了,怎么办。老乡回答,没办法。我问,那为什么把麦草推下去,是不是怕在场院着,烧了电线。老乡说,电线早就切断了。我又问,是不是怕烧坏了那座房子,毁了水泵和电机。老乡可能觉得我傻,答:“队长不傻,早就叫人抬走了!”我又追问,为什么不让麦草在场院上烧,老乡不耐烦地回答:“把麦草全引着了,牲口冬天吃啥?”我明白了,更加奋力地把麦草往下推。
    我们的工作有危险,但是远远比不上那些用铲刀切麦草的人。他们就站在着火的麦垛上,拿一把前面是刀刃的铁锹,用脚踏下的力切下大块的麦草。
    由于山风风向不定,麦垛着的又是暗火,切草的人脚下的麦垛表面没有火,但保不住火已经从下层烧到了他的背后。稍不留神,切草的人就可能身陷火海,我们厂的一位西工大毕业的大学生因为身高力大,担当了切草的重任,火几次从他的背后窜起,不是旁人及时救援,他早就被火困住,却还是奋不顾身。天黑透了,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我觉得他真英雄!我也想上去切,不过那年代英雄真是多,根本轮不上我。
    火势渐渐地小了,终于熄了,山一样的麦草垛,被切去了有一半。大家都准备回去了,但是队长却叫大家别走,先在原地休息。我十分不解,火都熄了还等什么,又脏又累的。大家可能和我想的一样,有人开始下山。队长拦住,告诉我们,麦草的暗火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就熄灭的,火种在草垛深处埋着哩。我将信将疑的。果不其然,“呼”地一阵过山风,已经熄灭的麦垛又蹿起老高的火苗,于是大家又是一番扑救。如此三番,夜已深,巨大的、着火的麦草垛整个被推下了山沟。看来,队长早就预见到,由于暗火的原因,麦草垛是保不住的。麦场上的火因为失去了燃料熄了,沟里却火势熊熊,队长说没有关系,树是活的,烧不长,自己会灭的。于是胜利收工。
    那天是个满月,月光泻满大地,那层层梯田,那树,那房都镀上一层银色,所有的物件都显得那么的齐整,那么的洁净。我和鲍华沿着山路下山,刚才救火激动不觉得,现在才感觉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跌跌撞撞,一脚高一脚低的,我明白了什么叫踩着棉花走路。人是累,但心里却自豪得很,刚刚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救火行动吗!
    好容易朗朗跄跄回到了宿舍,相互一望,那叫一个好看:黑灰被汗水冲出条条白色的曲线,都风干在脸上 ,唱花脸是不用上彩了。搁平时早已经笑倒在地,但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有笑,真是累得脸上的肌肉都没劲控制了。鲍华额前的刘海没了,我的脸上不知道少了什么。头发被灰沾满变成了灰白,整个人脏得没法提,就那,我的记忆就停在了那张花脸上,怎么洗的,怎么上床睡觉的,一切全不记得了。
    到底年轻,睡了一觉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那条山沟被我们推下的麦草烧光了,我没有在意,还挺奇怪:昨天救火时我就问过老乡,推麦草下山会不会把树烧着,老乡说,树是活的,不容易着,怎么就烧光了呢?
    两天后是个周末,傍晚结伴去沟里大娘家买鸡蛋,一个原因就是去看看那条沟。
    晚霞映红了半天,山的身影苍黑色,一进沟我们都呆了,一棵棵大树没有叶子,没有枝桠,焦黑的树干似残肢断臂,伸向天空。满沟死气沉沉,没有一丝生命气象了。
    那位大娘立在场院边,喃喃着:“可惜喽,都是挺金贵的树哩!”我问大娘:“不是说活的树不会着吗?”“火太大了。”我想想奇怪:那垛麦草在山上是烧,推下去也是烧,还不如不救呢。大娘说:“好我的娃呦,麦草是生产队的,斡队长他不敢不救哩!”“那树也是生产队的,还比麦草金贵哩!”“好我的傻女子,斡是为了救火,没人说得出啥。”
    我对此说法还是有点糊涂,以队长的经验和那天晚上的行为,他明明知道麦草跺着的是暗火,一定会烧光的,那为什么还要救,还要往山下推,推下去烧掉那些“挺金贵的树哩”?

    但我明白的是那沟树烧没了,春天看不到那满沟的梨花、杏花和桃花了。
   

后记:我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么深的涵义,我只是想说一件事,就是人们有的时候会因为种种原因,政治的、无知的等等,怀着满腔的激情,甚至是献出生命,去做一件毁坏美好或毁坏文明,给以后,甚至子孙留下遗憾的事,就象我们毁了那条美丽的小山沟。而生产队长那么做,在当时也是一定的:那满沟的果树是农民鸡屁股银行的补充,且不论梨木、桃木的金贵,光是每年的果实就是一笔经济来源,务实的生产队长是不会算不来这笔帐的。但是烧光了,损失的是集体的财产,且是无法抗拒的自然力,没有责任的;而任由麦草在场上烧光,那个破坏生产的罪名却要自己来背,这个帐也是任谁都能算得来的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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