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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一张告示  

2006-12-18 23:05:00|  分类: 回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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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[原]  一张告示
    我们下乡的晁峪公社地处宝鸡市西南的山岭中,属秦岭山脉。公社通往各生产队只有一条架子车路,沿着这条小路顺沟往山里走,到最远的生产队大约有五十多公里,已经是秦岭山脉的深处了。那里崇山峻岭,风景优美,照现在的眼光看,是绝好的旅游胜地,但在当时的知青眼里,那里既缺吃少穿,又交通不便,是个叫天天不应,呼地地不灵的穷乡僻壤。当时有一个精彩的镜头,就是如果有人从那条唯一的架子车路上经过,地里干活的人便会象听到口令,头齐刷刷的朝向路的方向,议论不休,以至于干活不累,可见我们那是多么的偏僻,见到熟人又是多么的可亲。
    而我们的集体户就在这条唯一的架子车路边,山里的知青下山买粮的回家的,山外的知青进山砍柴的探友的,来来往往,都要经过我们队。虽然下乡前我们属于少数派,在整个公社将近三百多知青中只有四十多人,但由于以上的原因加上下乡后,不管这派那派,大家都成为农友。各派同学之间的仇视情绪渐消,来往日多。大家都是年轻人,谁没有几个好朋友,一来二往,在我们对歇脚的人越来越多,如果碰上开饭,免不了蹭顿瞎账。
    当时的政策是,上山下乡的知青,头一年队里不分口粮,知青不论男女一律每人每月38斤口粮,到粮站去领。那年头没有任何副食供应,劳动强度又大,加上少男少女十七八,正长身体,饭量奇大。记得当时队里有位男生某顿报称自己不饿,但吃饭时却仍是满满两大老碗干面。不饿尚且如此,可见饿时更是不得了。
就这样,我们队的粮食往往吃不到半月就盆净缸空,得打道回府,各自回家蹭饭去了。
    看看这样不是个事,粮食问题就摆上了我们队的议事日程,议来议去也没个好办法。后来是和我们队关系密切的上川六队的一位朋友给出了个主意,对来吃饭的人收些粮票、钱,聊补差额。
于是召开了上川三队一次著名的会议,其中全体通过的一项决议就是有关口粮的问题。第二天,在我们集体户的大门上贴出了一张上川三队知青告示:今后凡在本队吃饭的,不论与本队什么关系,一律每人收三两粮票,一毛钱,谢绝任何讲情者。
    这件事如一夜春风,迅速吹遍了晁峪的沟沟坎坎,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,这成了知青的头号大新闻。当时的时代精神就是特别重精神,轻物质;在知青中更是如此。怎么能这样对待朋友,对待战友?这么重财轻友,真是大逆不道。
    本来我们队虽称不上车水马龙,却也是熙熙攘攘,现在可好,门可罗雀了。在路上2碰到别的知青,也多以蔑视的眼神相向。我们四个女生本属异类,朋友不多,也就罢了,那些朋友多的男生,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,可就受不了了。
    到了这个地步,我们这些初初走出家门的少年碰上了两难的事。如不坚持下去,就得饿肚子,还捎带拖累家人;如果坚持下去,就成了孤家寡人。在别人看来只不过碰巧在你这吃了一两顿饭而已,路过吗,至于吗,每个人都收钱,那咱们还算不算朋友?而对于我们而言却是日日有客,餐餐要吃,如何应付?
那个年代,那个年龄,现在回想,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,我们也同样是不会替别人考虑的。真是那个特殊的年代,特殊的青年时期呀。
    这个告示贴出后,总共也没收到几块钱,几斤粮票,还包括那个出此主意的好朋友的。但他也来得少了,不是因为交不起这点钱,而是觉得交钱时丢不起这个人。当时的知青以四海为家为乐,以铁哥们儿多为自豪,而吃顿饭还要交钱算什么哥们儿?
    就这样撑了有十来天吧,饭桌上的食客已无踪迹,朋友也得罪得差不多了。终于,告示也在一夜风雨中掉落,此事就此完结了,成为一件过去的小事。但它在我的人生路上却是一个分界。家里虽不富裕,饭却是吃得饱的,因此我没有饿过肚子,也不曾关心过别人的肚子;在此之后,我开始有了饿肚子的恐惧,对粮食的收成开始关心。不论在什么工作岗位上,碰到大雨连绵或连续干旱,就总是着急,怕影响了收成,会有人饿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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